原虫布丁格

雙鐵尿布台換嬰風波有新發展！

尿布台 譯成Baby Changing也通【聯合報╱記者蔡惠萍／台北報導】

引用：

「從語言傳播效應來看，比較不希望用容易引起誤解的用法；因為除了英語系國家外，台灣還有很多非英語系國家的人士。除了掌握正確性外，他會建議採用大家比較常用不容易誤解的用法。」

「曾任政大外語學院院長的英語系教授陳超明則建議在Baby Changing後面應該要再加table、pad等名詞，因為changing是修飾後面的table，而不是前面的baby。」

「台北捷運車站尿布台的代理廠商表示，baby changing有換尿布的意思，但是尿布台不會直接就翻譯成Baby Changing，因為後面少了名詞，「至少在文法上來看是不通的，」美國的普遍用「Baby Changing Station」。」

報紙標題說：尿布台譯成Baby Changing也通，內文卻又想藉人家的口來說：少了名詞就不通。 這讓大姨媽來火氣很大的阿粑，也有話要說：


我覺得不管後面有沒有加東西、是桌子或是檯子，

單用「Baby Changing」，根本就沒啥不對！


報紙一而再、再而三去提那些有關漏加table或station等名詞的但書，不但沒抓到重點，還欲蓋彌彰，更加突顯無事生端、沒病亂投醫、混淆視聽與轉移焦點之嫌。

非關政治，我也不想在此借題談政治。只是單純受夠這系列報導中出現的謬論，來就事論事！

﹝另，就事論事要較嚴肅點，所以這篇比較不好笑。請見諒！﹞

脫離現實

沒在後頭寫上是房間、檯子或是組等字樣，恐誤導人家？這恐懼好像有點杞人憂天吧。

你去買蘋果，會因為上頭標示只寫了「富士」沒加「蘋果」二字，就把那顆東西當成富士橘子？你去麵包店買零裝的哈密瓜酥，會因為那簡單的玻璃紙包裝上只標示「哈密瓜」而沒寫全「酥」字，就真以為那塊長方體是顆哈密瓜？

有要幫寶寶換尿布需要的人，看到「寶寶更衣」字樣寫在一扇門上，自然知道門後會是換尿布用的地方；字樣寫在一個有拉把的檯子上，自然知道拉開會是換尿布用的檯子；寫在可展開的桌子上，自然知道展開可成換尿布用的桌子。這沒那麼難理解，我們人不是機器人，語言溝通的原理仰賴某種程度的抽象聯想，而非程式碼風格般大小細節都要用010010101一板一眼寫下來的指令。

判斷標示通不通，身為人類基本的常理判斷能力便足矣，根本不需動用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文法論。


似是而非

本報導到了最後，顯然有意將焦點集中於Baby Changing應接名詞一說，「因為changing是修飾後面的table，而不是前面的baby。」

我要說的是，假使Baby Changing真的是形容詞，那沒錯，它後面應該要接所要修飾的主詞。而且真要龜毛起來，當形容詞時要加hyphen寫作baby-changing。

可仔細觀察第一篇新聞刊登之照，Baby Changing中間並沒有hyphen呀！Baby Changing一語出現時的意義，果真只能像文中所謂「是修飾後面的table，而不是前面的baby」嗎？

我雖然連學士文憑都沒有、學術成就比不上一位教授，但至少記得台灣上國中時學過一個很基本的概念，叫動名詞。加上我雖然自己英文不好，也還是在英國美國前後生存了十幾年，知道人家用的英文中包括以下詞類變化：

to sing 指「唱歌」這動作
singing 指「唱歌」這回事

to run 指「跑步」這動作
running 指「跑步」這回事

to clean 指「清潔」這動作
cleaning 指「清潔」這回事

to clean a house 指「清潔房子」這動作
house cleaning 指「清潔房子」這回事

to view a house 指「看房子」這動作
house viewing 指「看房子」這回事

to book a ticket 指「訂票」這動作
ticket booking 指「訂票」這回事

to feed a baby 指「餵寶寶」這動作
baby feeding 指「餵寶寶」這回事

我想，大家此時應該都已經知道英文change the baby並非換嬰，而是指「幫寶寶換衣/尿布」的動作了吧？想當然

to change a baby 指「幫寶寶換衣/尿布」這動作

baby changing 指「幫寶寶換衣/尿布」這回事

一個設計給人用來幫寶寶更換衣物/尿布的設備，在上頭標明「寶寶更換衣物/尿布」，會有什麼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V-ing本來就可以當主詞，並非一定是拿來修飾後面其他名詞的意義。

報導中以複合形容詞﹝就是複合名詞變成形容詞，我還特地去查才知道這專有名詞。這種學英文的方法真累！﹞文法角度所舖成出來的論點，說baby-changing table中的baby-changing是在修飾後面的table，所以baby changing後面應該要加個東西，就真的是奇怪了。為何拿baby-changing 形容詞的規矩套用在baby changing 動名詞的狀況上？

好比 to make bread ，「製作麵包」這動作。bread making指製作麵包「製作麵包」這回事，bread-making machine 或bread-making equipment 中的bread-making指「製作麵包﹝的﹞」。

的確，在bread-making machine 或bread-making equipment 的狀況裡，bread-making 的確是因為要拿來修飾machine 與equipment，而不是前面的bread，所以後面要加machine 與equipment 。這些我都同意。

我不同意的是，這不表示遇到動名詞bread making後面什麼都沒加的狀況，就一定是文法不通，而凡是看到bread making，後面都應該加東西讓它變成符合形容詞bread-making的用法，才叫正確吧！

難道一台作麵包的機器，不能只在機身上標說「Bread Making」，而一定要脫褲子放屁寫清楚「這是一台製作麵包的機器」，才叫有讓Bread Making修飾到machine而合格嗎？一本教你怎麼作麵包的書，難道不能只在封面標上「Bread Making」，而一定要寫清楚「一本主題為製作麵包的書」，才叫仁至義盡對的起英文學傳統嗎？

回到原文：
「... 陳超明則建議在Baby Changing後面應該要再加table、pad等名詞，因為changing是修飾後面的table，而不是前面的baby。」

真不知道記者怎麼轉述的，應該、因為不用錢似亂灑，用的一點邏輯都沒有，專有名詞丟出一堆還是讓人不知所謂。整句話翻譯成白話中文，不啻是想表達『以使用「寶寶更衣台」此辭而言，「寶寶更衣」是拿來修飾「台」，不是「寶寶」，所以後面有個「台」字。』

這簡直就是一句繞口令了！倘若是已決定要使用「寶寶更衣﹝的﹞台」一辭的場合，那我們根本不需英文教授指導，都知道「寶寶更衣」在此是修飾那個「台」字，不是「寶寶」。後面有個「台」字，是因為本來這五個字當中就包括「台」字。如果你要寫「寶寶更衣﹝的﹞台」一辭，那最後要加個「台」字──這不是廢話嗎！

問題在於，當另一個台子上標明「寶寶更衣」，為什麼就一定是想寫「寶寶更衣﹝的﹞台」卻忘記加上個「台」的場合？難道人家不能本意就只想寫「寶寶更衣」？

如先前所述，一本關於麵包製作的書標題寫「麵包製作」即可，不用非得寫成「麵包製作為主題的書」。那一個設計給人用來幫寶寶更換衣物/尿布的設備，在上頭只標明「寶寶更衣」而不想贅言寫成「寶寶更衣用的設備」，有啥問題或誤解可能？本意只想寫「寶寶更衣」時，寫了「寶寶更衣」，又有何文法不妥？

為什麼賣花枝羹的不能只在門口招牌上寫「花枝羹」三字，而非要註明到底是「花枝羹店」或「花枝羹攤」，否則就是不符合文法？林語堂說的嗎，他說了就算嗎？

這篇報導自己先在那循環論證，咬著自己尾巴團團轉，張冠李戴的自圓其說一番，就以為真把因果關係論述完了。整篇東拼西湊借那麼多人的話，其實大意就是：雖然baby changing也通，卻有條件，後面有加名詞才應該，而雙鐵沒加所以依舊是菜英文出包！最恐怖的是，大家看著好了，一定會有人讀完報導就當真會買帳，承襲這種似是而非的說法口耳相傳，讓「不加名詞還是不通」之迷因散播於大眾認知當中，繼續混淆視聽、誤人子弟。

當然，我不認為教授真會張冠李戴提出這種繞圈圈的建議。有過上次經驗，這裡八成又是記者斷章擷取教授的話放在文章中，利用上下文組合造成的印象，借教授之口表達自己想傳達的題旨。借刀殺人，殺錯人還可以理所當然裝無辜說：人不是我殺的。

報導既然挑毛病挑到火星上去，就只好預設些不懂地球人邏輯的外星生物才可能遇到的詭異狀況來慫恿大家跟著窮擔心了。各位地球同胞們，我請問，你們天天生活中看到的各種標示，是又寫的多鉅細靡監？當舖門口不都只寫一個「當」字？飲水機熱水出水口難道不能只寫個「熱」字？女生廁所門口標示當真從來沒有只寫個「女士」的狀況？電梯裡頭按鈕難道寫 「1」「2」「3」「開」「關」還不夠清楚，應該要寫全「通往1樓的按鈕」「通往2樓的按鈕」「通往3樓的按鈕」「開門的按鈕」「關門的按鈕」，才叫符合文法或正確描述設備功能？

英語系國家處處充斥著V-ing直接來當標示的狀況，例如Parking、No Stopping、School Crossing等等，言簡意賅，天天用英文的人看了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何來不通之說。


一廂情願

文中首先提曾泰元說「..因為除了英語系國家外，台灣還有很多非英語系國家的人士。除了掌握正確性外，他會建議採用大家比較常用不容易誤解的用法。」，然後接「陳超明則建議在Baby Changing後面應該要再加table、pad等名詞，因為changing是修飾後面的table，而不是前面的baby...」，然後接尿布台代理廠商「沒加名詞文法就不通」一說。

撰文如此先後排列，用心鋪陳，不外乎要讓讀者們一路讀來心領神會：看，專家都說建議要標示是table或station，怕會引起誤解，所以從使用者友善的角度來看，Baby Changing仍舊是不友善﹝換句話說比較不應該﹞的用法，文法正確性也堪慮，換句話說先前的報導也沒笑錯啊，對吧？

我說，這篇文章老是這樣隱隱約約想引導讀者作出此結論的想法，也未免太一廂情願了！不是只有讀媒體作記者的人，才會學到敘事學。就算沒學過敘事學，常看推理小說的也多少體會過什麼叫不可信賴的敘事者。說是報導新聞、旁徵博引，其實處處都在彰顯記者自己的主觀認知，鑿斧痕跡如此明顯，峰迴路轉還放個但書作結尾，越描越黑！

之前已談過文法正確性。至於使用者友善，請各位跳脫報紙鋪陳出的前因後果，自己用常理推斷能力來看看：要是一個人的英文能力，差到不懂change也可作「更衣」之意，那就算加上table或station字樣，難道真會讓這人突然開竅，知道change the baby不是什麼換嬰，而是「為嬰兒更換衣物/尿布」之意？

完全搞錯baby changing意思的人，不管看見的是baby changing table或 baby changing station，應該是照樣理解成「換嬰怪桌」或「換嬰魔檯」。原先就知道尿布檯長啥樣的人會照用，而會誤解而不敢用的人照樣不敢用。有加沒加，根本沒差。

奉勸這位記者，儘管撰起新聞稿風格可比鄉野怪談，也千萬不要就真的因此改行寫小說。就算寫了，也千萬不要貼到唬濫小說版上給人評。這類一廂情願脫離合理性的故事到了那邊，絕對會被版眾們批死！


Anecdotal evidence
﹝真的很對不起。我也不愛講話摻英文，可是這概念真的不知道中文怎麼翻...﹞

這篇文章很不免俗套的，要去提到一個所謂「外籍友人」的口供，顯然是想讓讀者明白就算baby changing不是換嬰之意，在國外也不會直接baby changing後面不加東西的用。

若是學本報導這樣吹毛求疵法，「外籍」二字其實也只是說明這位被記者抓來背書的人士有非台灣籍，至於他確切國籍是啥、母語是啥、在美國生活多久、是美國土生土長呢、或是目前在美國生活呢、或只是去過美國呢、有沒有真的自己用過換尿布台的經驗、常識如何、生活經驗如何等等，光外籍二字是無法描述的。要是這些都不講究，只就外籍字面定義而言，那我再過不久也要成為符合技術定義的外籍人士、也有美國生活經驗，我來經驗談也很權威囉？

為何要在此上頭多著墨是因為，今天這位所謂外籍友人，要其實是帕里斯希爾頓、或像美國那些拿香蕉的存在來當演化論反證、或拿花生醬來當演化論反證的的基本教義派人士之流，那我還真不敢隨便信任他們的判斷力！所以都姑且不要挑剔光憑「外籍」「在美國」二字，是否真能實際幫論點加分加重。

今天，難道因為報紙說教授說他的外籍友人這樣說，我們就要買單嗎？至少我是不敢的。這裡非欲指控外籍友人故意騙人、或教授故意唬人、或記者故意撒謊，而是我小時玩過一種傳話遊戲，知道就算是短短一句話，儘管大家都很努力要好好傳，通常都是傳到第三人就已經面目全非狗屁不通了。

一個說法從教授的外籍友人傳到教授又傳到報紙記者，而且是前一篇報導的那位記者﹝他的轉述功夫如何，我們已經見識過了﹞，各位覺得文中呈現出來這個說法的可信度剩多少？



事實大於雄辯

雖不是每人都能如我或那位外國友人一樣，有海外生活的經歷，至少透過網路還是可以找些圖片或英文資訊，自己眼見為憑、作判斷。

找不到不見得是因為這東西不存在，有時是因為不懂怎麼搜尋。需要實際範例的，請參閱我上篇「雙鐵爆發換嬰兒黑幕！」文末各種範例。在英國，不管是baby changing或baby change都有人用。用baby changing的也不光是什麼私人廁所，機場、BBC與大英博物館的標示都的確如此在用。懂得怎麼搜尋的人，除非是在睜眼說瞎話，否則實在沒理由一再一廂情願的強調說連老外都絕不會這樣用！



話說回來，在外頭要幫寶寶換尿布的，當然是有台子就用台子、有桌子就用桌子、有房間就用房間。人家要找的是凡可換尿布的設備，誰真的會去挑上頭寫的是station還是unit、或baby changing後面加的是什麼玩意？

那麼愛挑，大家既然都是中文母語，何不來說說中文的「嬰兒換尿布台」又究竟啥意思！
「嬰兒換尿布台」：某名叫「嬰兒換尿布」的電視台？是成天撥如何幫嬰兒換尿布，或撥嬰兒如何自己換尿布？
「嬰兒換尿布台」：嬰兒把某個叫作「尿布」的電視台換掉了？換成哪台？
「嬰兒換尿布台」：嬰兒把尿布台換了？可能這嬰兒比較習慣用尿布墊吧...
「嬰兒換尿布台」：你給我嬰兒一隻，我給你尿布台一個？
「嬰兒換尿布台」：某種台子，讓人可以把嬰兒換成尿布？
「嬰兒換尿布台」：某種布做的台子，讓人可以把嬰兒換成尿？
要不要順便研究一下，目前時價一個嬰兒值幾片尿布或幾升尿？

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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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追錄：
A Special Dedication to 舒潔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