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虫布丁格

有印象之前看過網路上不少關於別叫我美工之類的相關文，昨天好奇就去找到一個相關文章集錦來看。不看則已，仔細讀過幾篇比較美工與設計的類似文章後，感到實在不吐不快。以下列舉幾篇：

設計師和美工

我真不懂此篇這種圖例舉法有何意義。第一張代表是美工？讓我先磕上三響頭，或直接去撞牆。該圖水準，是我們眼中「十五六歲剛學會photoshop的小鬼頭很興奮的亂玩濾鏡特效字體」之標準範例。誰來應徵我們美工時作品集中出現類似玩意，只會被拿來當餘興節目笑一笑。


你是美工，還是設計師？

我可否先請問這篇文章作者：閣下是美工，還是設計師？都不是，或甚至專業跟視覺創作一點關聯都沒有的話，我實在很佩服你的膽量，居然還能一本正經講怎麼多！

我碰上那些人力職業仲介那些來獵人頭的所謂職業諮詢，大多連我「插畫」工作在幹啥都搞不懂，什麼視覺工作都拿來給我來亂作媒。丟人選給我們公司時，也通常是亂丟。是的，閣下身為總編雜誌社裡有美工、有設計，所以在這方面就是專家了嗎？

身為開發團隊美術總監的我，如果依樣畫狐狸來寫篇「你是程式員，還是伺服器工程師」，給本公司的程式員或伺服器工程師看到大概只會被當笑話。


我是如何從一個美工轉換成為UCD設計師的

這位列出他認為設計師應該具備的幾點素質或技能，也是我認為一個好美工該具備的。比方我們作遊戲的，美工要是對遊戲技術層面的限制本質等等毫無頭緒，怎麼可能稱職？表達跟溝通就不用說了，這是團隊工作的重要條件。太過孤僻又不善與人協調、溝通應對者，不管美工或設計，都最好還是別在團體環境下工作，免得給自己找罪受。


美工與設計 vs. 程式與開發

「『溝通協調』能力，還要超敏銳到處『吸收新知』，跟超完整的『交件』與超精準『自我管理』能力，這比對一般認知中的『美工』的要求多很多。」？？

哪個美工不能完整交件跟自我管理，大概馬上就被炒魷魚了吧！有溝通協調能力的美工加上不斷成長，便有潛力作管理階層，比如主美、美監──就是比較大條的美工啦！以遊戲公司為例，這部分跟主設計或設計指導等多是分開的。

設計人員的事情我美工不想作，我美工的事設計人員也不見得作的來。養豬跟殺豬的，雖然兩者都是豬肉生產的中的環節，各有各的角色、各盡所職，哪個環節出錯都不會有好豬肉。

而且遊戲公司裡頭有好多很視覺稍微有關聯，但非視覺本質為主體的「設計」，比如遊戲設計、關卡設計。這類設計雖可能具某種程度的圖像軟體技能，會開photoshop拿作些小編輯，填色換色之類的，他們這是圖像軟體技能，輔助用而已，所具備的skill set可離真正的「美工」差遠了。這當然不能光因為會用photoshop就叫他們美工了，因為不配啊！

難道因為我高中會拿visual basic畫些弧線、大學為了玩網頁自己學了html、現在會基本的css改模板甚至寫都可以，你們就要叫我程式嗎？那豈不是侮辱了真正的程式。

至於負責介面設計的有時請美工畫東西，也並非因為是設計者做主，而是因為他畫不來。

很多所謂設計其實是常理判斷，當然常理判斷雖然只要有基本智商多可勝任，但是還是得花時間花心神的。執行的實技需要長期培養，會作、作的出來的人就那幾個，於是最經濟的工作分配是：讓有實際執行長才的人專心於技術執行層面，把那些只需常理判斷就可勝任的「設計」工作分給輔助的人來作。於是美工或程式員，薪水多比上列種種設計高，就像wiki這篇列出的狀況。

不管設計、美工或程式，通通都算開發人員。既然是開發組，美工或程式技能通通都是應用在開發上，毫無開發概念者怎可能稱職生存？

前幾個月我們公司辦理內部座談，我在美工workshop中power point的第一片標題就是：「遊戲美工的角色是問題解決﹝problem solving﹞。」當開發時出現與「美」相關的問題時，提供這個解決方案就是我們美工人員的任務。要知道美化程度到哪、風格走向要符合期待，讓東西美觀的同時還是不妨礙到實際功能，同時還要考慮到時間上的可行性。

美工不是光打開photoshop描照片、作個高中生都會字體效果、或改些既有的clip art而已。





我發現許多此類文章，包括那些不要叫他美工的，論點都是建立在一個共通模式上：首先，對於作美工的人具有著某種特定認知，比如那篇Career報導的鋪陳方式：『企業所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會運用軟體的「美工」，而是一個有美感創意的「設計師」。』把美工歸納為缺乏美學概念、缺乏美術基礎、不具美感、缺乏創意、只會用數位軟體的人，甚至連低學歷、缺乏外語能力等等都搬出來當比較條件。然後把美工性質的事務對等低階事務。接著當然按照此脈落順理成章總結出種種不愛被稱美工、不該被稱美工、要當設計師不要當美工等論調。

問題來了：誰說「美工」就是指那些沒上過設計原理、色彩學、沒受過素描等等基本訓練的人──「美」字難道是白加的嗎？只會操作軟體，那叫軟體操作員，不是美工。沒有美學基礎的人，非但不是合格的設計師，也不算合格的美工。

我不相信哪個像樣的設計師會同意「會用設計軟體就是設計師」這種說法。那麼，又何必認為美工只是會用美工軟體的人？會作文就可以叫作家、會用文書編輯軟體就是編輯嗎？

一個成功的好美工，當然也要懂得應用視覺設計原理、溝通藝術、各層面深度的成長，否則無能升級為資深人員扛起較高階的工作。既然是從事視覺相關工作，美學 訓練基礎應是不需強調的必備。而商業行銷經營概念、客戶服務的體認、問題處理策略等等，則是任何一位有決心走商業應用路線者──包括美工──能成功的重要條件。這些都不是設計人的專利。

從事設計者能以自己專業為榮，是美事，但另一方面實在不需靠污名化美工來薄彼厚己。尤其假使本來就不以美工自居，又何來立場決定美工是什麼？術業有專攻，什麼都嘛有爛的，程式有爛的、文案有爛的、美工有爛的，設計師當然也有爛的，別爛蘋果自己不愛面對就塞給美工吃。為了把自己營中不成才的設計師踢出去，就把那些都定位成「美工」？這豈是「設計師」說了就算。

美術史有唸進去也知道，美術、工藝、設計本一體多面。美術相關執行牽涉到技術，本就與「工」分不開。畫工傑出、雕工精細、巧奪天工、鬼斧神工... 等等都是形容執行層面表現出色，大家中文應該還沒爛到把這些工當貶意。而實際執行執行不用手動「工」要動什麼，超能力嗎？尤其在商業應用美術上，作工﹝craftsmanship﹞、細節﹝attention to detail﹞等都是關鍵層面，才能達到所謂的完成度、製作價值﹝production value﹞。否則給人觀感便是粗糙，進而聯想到廉價、業餘。當真是專業──專職這行業，怎會不知工的重要？

消費者只看成品，成品要是讓人水準不夠沒價值，難不成要牽拖是因為公司裡的確有能構想完美的設計師，卻沒能執行得出來的美工嗎？沒人會買單。作不出來就是沒有、不存在、nada！管你有誰想的多美。

至於設計不設計。敢問大家難道以為職稱中沒有設計二字的人，做起事來不用思考，所以作這類工作者都沒腦袋嗎？構圖、用色、配合顧客需要、實際用途那些等等，牽涉到的 大腦活動難道不是設計？不管什麼領域大小事務，想要不但做完，還要作得好，就多少需要設計。創作，創意加製作，思考摻雜著作工，看工作性質用到的比重多寡而定義不同而已。完全不動腦的美工可比行尸走肉，完全沒本事動手的設計則等同全身癱瘓，兩種都很難用。

美工一方有些人也不知在自卑什麼。不能把自己的專職當一回事，事情可能作得好嗎？不愛作這類事，又為何要來接這職。不愛作又要接，佔著茅坑拉不出屎，又怎能期待別人把你當一回事？

國外設計人員是設計人員、美工人員是美工人員，各司所職，兩條路上都有分低高階，基層與高階之間待遇懸殊。這不管設計或美工都如出一轍，只要你是資淺﹝junior﹞從基層開始做起入門級﹝entry level﹞的工作。菜鳥設計跟菜鳥美工一樣，都要看人臉色作些打雜之類的事情；倘若你很不幸的，能力實在不怎樣，表現難登大雅之堂的機會過半，上頭的當然只好一直讓你繼續作菜鳥等級的事。

除非就是有人脈靠關係，能承擔什麼階級的工作，說穿了是個人在職場的能力與 歷練問題，不是稱呼所害拖人下水。尤其視覺創作類型的工作，雇員的績效一目了然，稱不稱職很好驗證。作的稱職了、成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自然會被重視。

至於沒被重視？兩種選擇自己決定：
1. 你是良馬，只是沒遇到伯樂──繼續好好表現等到伯樂出現那天，或乾脆積極一點換主子自己找伯樂去！
2. 你不是良馬。這不管有沒有遇到伯樂，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要不認命，不然就早早改行吧！

不過就算你作到高階了，不管美工還是設計，商業應用職場上照樣很難會是能讓人隨心所欲創作之處。本來吃人頭路就是這樣子，作哪行都一樣。真想要自己愛創什 麼就創什麼，有本事自己去當老闆或走純藝術。現實是，不管你作的是美工還是設計，就連自由接案子的都不見得能隨心所欲發揮，都要滿足客戶要求，作某種程度 的妥協。如果不能接受這種現實，那最好不要出來工作，住在家裡頭自己愛創什麼就創什麼最開心。



中華文化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考脈絡，讓許多人沉溺於某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好像能力不佳這種事實，只要朝那些較受人重視的科系唸出個文憑，便可自動治療化解。也很多不願從基層幹起的想法，彷彿只要越唸就能越高，有了文憑便能一畢業就一躍登上發號司令的位置。

我坦白講：牛牽到北京還是牛。這年頭，文憑是只要敢花錢、敢浩時間，就終究能拿到。就算台灣沒有學校唸，或滿街一抓大家都是學士碩士根本不能藉此突顯出什 麼，反正英美國多的是幾乎只要繳錢就有得唸的學校，很多校名取得氣派十足，翻成中文拿出去也當真面上很有光。但就算遠渡重洋渡了金，倘若作品集所呈現或實 際表現就是差強人意，一樣是只能被派些低階事情來作。做得不高興又改變不了事實那要怎辦呢，就去教書吧！至少還有學生會聽話。

不管選擇的是什麼科系，文憑並不能擔保誰一步升天──除非那工作場所請人只以文憑為判斷基準。不過視覺藝術為主的工作場所當真這等請人法，我一定會作到發瘋，因為成天要跟clueless的人共事、應付clueless的上司，不管會不會，只要懂得講的天花亂墜、餅畫的很大很美就OK，至於執行得了執行不了、究竟誰來執行等等都不重要，也不重視執行這道層面的專業人員。如果這就是你所想像的視覺藝術工作，只有時尚的光環，沒有操作的血淚，那請便。台灣創意產業要是這樣便可出頭，那鍋腦殘大革命也不用抄我們遊戲抄到連個齒輪跟箭頭圖像都畫不來，索性直接偷去用！革命顯然尚未成功，大家請繼續努力。

一個講求務實的場所，要是美感、視效與各產業應用上缺乏悟性，進步太慢或甚至學不起來，那不管叫設計師還是美工、作的是designer或artist，不管耗多久都一樣難能被重用重視。如此而已。



玩魚北京部門最近又要請視覺創作人員了。因為牽涉到向量性質的關係，老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隨口建議或許試試從平面設計背景的角度去找找看，這類的人或許比較習慣向量性質的工作。結果人家馬上回說，早試過好幾個了，更不可能。因為幾乎都沒有什麼繪圖功底，畫什麼都很醜呀！

設計是設計，美工是美工。設計事務當然是給具備設計專才的人作，同樣，美工事務當然也是給具備美工專才的人作。不要再混為一談然後亂比高下了。





相關閱讀：


耗資台幣兩千多萬還搞到天怒人怨的2012年倫敦奧運標誌。
當真是出自名家設計大師手筆就是不同凡響，凡夫俗子當然不懂得欣賞。

我不是文青，我是俗青
Tips on how to look creative

The "euphemism treadmill"
倘若人們無法改變對某事物本質上的認知與觀點，那光改稱呼是沒完沒了的！